是贺鸣的确是个天才,小小年纪便能将一些书倒背如流,哄得他也动了心思——再怎么膈应到底是亲叔侄,若是出息了对他的买卖怎么也都有助力。
可没想到贺鸣那小崽子也是个白眼狼,从前跟在他后头要束脩和笔墨纸砚银两的时候敬他似亲父子,一朝中了解元,连帮他减免赋税这种举手之劳都不肯做,半点知恩图报的意思都没有。
贺二叔彻底寒了心,便断了银两供给,往公中交的钱也变得少之又少,对老太太便谎称是借了他钱的人货在运河上翻了拿不出银两归还。
他做生意不是没受人白眼过,自然知晓若是聪明,便该捏着鼻子受了这一番羞辱,往后总有能借着贺鸣的权势收回利息的时候。
沈氏骂大嫂余氏是吝啬鬼,可贺二叔却知道,余氏和沈氏一样,不过是男人家推出来唱戏的。
他大哥一直自命清高,不肯沾染这些俗事,那便是贺鸣的授意了。
纵然贺鸣后来特意传音给他们二房的洒扫丫鬟,说是一时疏忽没留意余氏,可到底没有亲自上门来给他赔礼道歉过。
他这位侄儿,三年前就敢为黄县令作书赞颂功绩,又怎么会是只知死读书不懂人情往来的人物?
可见是当真不把二房放在眼里,一番曲折做戏,不过是贪他这几个银两。
还没有飞黄腾达的时候,便自恃身份来拿捏他,待他高官厚禄,焉知不会如待丧家之犬一般待他?
贺二叔觉得没意思透了,便不愿再做这个冤大头。
沈氏的忧虑他自然也明白,无非为了两点,一来这南田县的父母官如今是贺鸣板上钉钉的岳父,人在屋檐下,安能不低头;二来贺鸣若是中了,便也有了官身,总归是比他们身份高上一大截。想拿捏他们,易如反掌。
“你放心,”贺二叔语气笃定,显然是深思熟虑过,“等鸣哥儿一走,大房那两个,一个酸腐,一个浅薄,不足为惧。咱们再使使劲,逼老太太点头分了家。分了家,咱们就收拾收拾,去永州一带。我在那边这两年搭上了些线,生意有了起色。永州离南田县千里之遥,章县令的手再长,也伸不到那儿去。”
他顿了顿,喝尽碗里最后一口粥:“至于鸣哥儿……嘴上没毛的小子,就算走了狗屎运中了进士,在京城那地界,天子脚下,高官显贵多如牛毛,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寒门子弟,想混出头,且要些年头呢。等他能腾出手来料理我们,咱们在永州早就站稳脚跟了。届时天高皇帝远,他又能奈我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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